— Music —

A Timeline You Can Listen To

Eight pieces I keep coming back to, laid out by year. Open any one for the music — and the story behind it.

8 works · 5 countries · 1867 — 1916

Arrange
Country
1867 🇦🇹 Austria Romantic

蓝色多瑙河 · 与维也纳新年音乐会

Johann Strauss II · An der schönen blauen Donau · Op. 314

没有什么比三拍子的圆舞曲更像“开始”——所以它守着每年的第一天。

Movements

  • 01蓝色多瑙河 · An der schönen blauen Donau
    小约翰·施特劳斯 · Op. 314
  • 02拉德茨基进行曲 · Radetzky-Marsch
    老约翰·施特劳斯 · Op. 228
  • 03皇帝圆舞曲 · Kaiser-Walzer
    小约翰·施特劳斯 · Op. 437
  • 04春之声 · Frühlingsstimmen
    小约翰·施特劳斯 · Op. 410
  • 05维也纳森林的故事 · Geschichten aus dem Wienerwald
    小约翰·施特劳斯 · Op. 325
  • 06闲聊波尔卡 · Tritsch-Tratsch-Polka
    小约翰·施特劳斯 · Op. 214
  • 07雷鸣电闪波尔卡 · Unter Donner und Blitz
    小约翰·施特劳斯 · Op. 324
  • 08艺术家的生涯 · Künstlerleben
    小约翰·施特劳斯 · Op. 316
每年 1 月 1 日上午,维也纳爱乐在金色大厅奏响新年音乐会。曲目年年微调,但结尾永远是固定的两首——先是《蓝色多瑙河》,指挥转身向全世界道一声新年好;再是《拉德茨基进行曲》,全场观众跟着鼓点击掌。

这套节目几乎全是施特劳斯一家的圆舞曲和波尔卡。说它“轻”也对,没有交响曲那种沉重的命题;可它又稳稳地占着每年的第一天——大概是因为,没有什么比三拍子的圆舞曲更像“开始”。强、弱、弱,强、弱、弱,身体不自觉就想晃,新的一年就这么被摇着推出去了。

《蓝色多瑙河》是其中的定海神针。开头那段弦乐的震音,像河面上还没散的晨雾,圆号轻轻一句把主题托起来——这几乎是奥地利的第二国歌。有意思的是它 1867 年最初的合唱版反响平平,同年去掉词、只留管弦乐拿到巴黎世博会上,反倒一炮而红。词有时候是多余的。

《拉德茨基进行曲》是老约翰·施特劳斯 1848 年写的,全场唯一一首进行曲,永远压最后。它的妙处不在曲子本身,而在那个仪式——指挥回过头来,用手势调度全场观众的掌声忽强忽弱。一千多人在那一刻成了一件乐器。能让听众变成演奏者的曲子不多,这是其中一首。

顺便,“施特劳斯”在这里指的是约翰·施特劳斯家族——和写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》《玫瑰骑士》的理查·施特劳斯没有血缘关系,只是同姓。前者是维也纳的舞会,后者是德国的歌剧院,常被弄混。

1872 🇫🇷 France Romantic

阿莱城的姑娘 · 组曲

Georges Bizet · L'Arlésienne Suites

整出戏里,那个“阿莱城的姑娘”从头到尾没有出场过。

Movements

  • I.Prélude · 前奏曲
  • II.Minuetto · 小步舞曲
  • III.Adagietto · 柔板
  • IV.Carillon · 钟声
  • V.Pastorale · 田园曲
  • VI.Intermezzo · 间奏曲
  • VII.Menuet · 第二小步舞曲(长笛)
  • VIII.Farandole · 法兰多舞
这是比才 1872 年为都德的同名话剧写的配乐。故事讲乡下青年弗雷德里克爱上一个来自阿莱城的姑娘,家里反对,他试图忘掉她,订婚另一个女孩。婚礼前夜,听说那姑娘要跟别人走了——他从二楼一跃而下。
整出戏里,那个“阿莱城的姑娘”从头到尾没有出场过。

这一点最早击中我。一个让主人公送命的人,剧本里压根没让她说一句话——她只活在别人的描述里,活在弗雷德里克自己越想越深的心里。比才的音乐做的正是这件事:用旋律去描那个不存在的人。

组曲是后来从戏剧配乐里挑出来编的,原本 27 段,浓缩成两套组曲(第二组曲是比才去世后由吉罗整理的)。最常听到的几段:开头的《前奏曲》用一段普罗旺斯民歌《国王进行曲》做主题,铜管齐奏,气派而苍凉,一上来就把南法烈日下的那种白给立起来;《柔板》(Adagietto) 是另一极,弦乐慢慢爬升再落下,几乎听不出节奏的那种安静;末尾的《法兰多舞》(Farandole) 是炸场——前面那首沉重的《国王进行曲》主题和明快的舞曲主题被叠在一起,一边是命运的脚步,一边是节日的脚步,最后撞成一片火花。

这里还藏着一件冷门事:比才在这套配乐里用了萨克斯管——那是萨克斯进入管弦乐队最早的几次之一。这件当时还被当作军乐器的新玩意儿,被他拿去吹最孤独的那几句。

比才的另一件名作是《卡门》,但《阿莱城的姑娘》写得更早,温度也不同——《卡门》是把女人摆在你面前让你看,《阿莱城》是从头到尾让你听一个空座位。两者之间的距离,差不多就是欲望和怀念之间的距离。

顺便:比才写完《卡门》没几个月就死了,36 岁。生前两部代表作都没真正等到掌声。

1875 🇳🇴 Norway Nationalist

培尔·金特 · 戏剧配乐与两套组曲

Edvard Grieg · Peer Gynt · Op. 23 / 46 / 55

被全世界当作“挪威清晨”的那段旋律,写的其实是摩洛哥的沙漠。

Movements

  • I.Morgenstemning · 晨景
  • II.Åses død · 奥赛之死
  • III.Anitras dans · 阿尼特拉之舞
  • IV.I Dovregubbens hall · 在山魔王的宫殿里
  • V.Solveigs sang · 索尔维格之歌
    第二组曲 Op. 55
易卜生 1867 年写了这部诗剧,1874 年写信请格里格配乐,1876 年在克里斯蒂安尼亚首演。主角培尔·金特一生吹牛、逃跑、骗人、周游世界,老了回家,发现唯一还在等他的人是索尔维格。

《晨景》的长笛开头,大概是被用得最多的“日出”音乐——纪录片、广告、闹钟铃声。但在剧里,这一段的场景是摩洛哥的沙漠:培尔在北非醒来。它听上去像挪威的峡湾,只是因为格里格写的是他自己耳朵里的清晨。

《在山魔王的宫殿里》几乎是一台加速器:同一个短句一遍遍重复,速度和音量一路往上堆,直到失控。格里格自己很嫌弃它,说这段满是“牛粪味的挪威腔”,他受不了听——结果它成了他流传最广的几分钟。

整套配乐给培尔的半生配了那么多花哨的音乐:沙漠、酋长的女儿、山妖的舞会。最后收场的却是一首摇篮曲——索尔维格坐在小屋里,等了一辈子,只有一句旋律。热闹是给谎言的,安静是给等待的。

1876 🇷🇺 Russia Romantic

天鹅湖

Pyotr Ilyich Tchaikovsky · Swan Lake · Op. 20

首演被批得很惨,作曲家到死都没看到它成为经典。

Movements

  • I.Scène · 场景(天鹅主题)
  • II.Valse · 圆舞曲
  • III.Danse des petits cygnes · 四小天鹅
  • IV.Pas de deux · 黑天鹅双人舞
  • V.Scène finale · 终曲
1875–76 年为莫斯科大剧院写,1877 年首演。评价很差:编舞平庸、乐队跟不上、音乐“太交响化”了——那个年代的芭蕾音乐被当成伴奏,不该有自己的主张。

柴科夫斯基 1893 年去世。两年后,彼季帕与伊万诺夫在彼得堡重新编排的版本才让它立住,成了今天全世界所有《天鹅湖》的母本。他没等到。

那段所有人都会哼的“天鹅主题”,其实是双簧管吹的,不是小提琴。竖琴在下面铺一层水波,双簧管一句往上走——大部分人哼过它一辈子,也没想过那是什么乐器。

奥杰塔(白天鹅)和奥吉莉亚(黑天鹅)通常由同一个人跳。这个设定的狠处在于:王子并不是被一个陌生人骗了,是他自己没能认出来——他爱上的是一个形象,而形象是可以被复制的。第三幕那三十二个挥鞭转是后来的版本加进去的,原谱里没有这个要求;它成了这个角色的技术门槛,也几乎成了“黑天鹅”这个词的意思本身。

1887 🇷🇺 Russia Nationalist

西班牙随想曲

Nikolai Rimsky-Korsakov · Capriccio espagnol · Op. 34

一个没在西班牙生活过的俄国海军军官,写出了最像西班牙的管弦乐。

Movements

  • I.Alborada · 晨歌
  • II.Variazioni · 变奏
  • III.Alborada · 晨歌(再现)
  • IV.Scena e canto gitano · 场景与吉普赛之歌
  • V.Fandango asturiano · 阿斯图里亚斯方丹戈
1887 年,作品 34 号。素材来自一本西班牙民歌集。作者本人是海军军官出身,年轻时随舰环球航行过三年——他见过很多地方,唯独没在西班牙住过。

据说排练时乐队自己鼓了掌。原因不难猜:几乎每个声部都被写了一段属于自己的独奏。第四乐章干脆是一串华彩接力——圆号与小号的号角、独奏小提琴、长笛、单簧管、竖琴,一个接一个站出来说话。他后来把这部作品题献给了乐队的全体成员。

有评论夸它“配器辉煌”,他很不服气,在自传里回了一句大意如此的话:这不是“一首配得好的曲子”,配器就是作曲本身——主题和音色是一起想出来的,换一件乐器它就不再是这个曲子。这句话后来几乎成了整个二十世纪管弦乐写作的前提。

他的学生里有斯特拉文斯基。《火鸟》里那种把乐队当调色盘用的写法,源头就在这儿。

1893 🇫🇷 France Late Romantic

西西里舞曲

Gabriel Fauré · Sicilienne · Op. 78

为一部没能上演的戏写的曲子,五年后被塞进另一部戏,成了他最出名的旋律。

Movements

  • —单乐章 · 6/8 拍
    大提琴与钢琴版 Op. 78(1898)
  • —后编入《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》组曲 Op. 80
1893 年,福雷为莫里哀《贵人迷》的一次演出写了这段音乐。那次制作黄了,曲子就被搁下。1898 年伦敦要演梅特林克的《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》,他接下配乐、时间又紧,就把这段旧曲翻出来放了进去。同年出了大提琴与钢琴版,编号 Op. 78。

西西里舞曲是个很老的舞曲格式:6/8 拍,摇篮一样的晃动,附点节奏,通常配小调。福雷用的就是这套现成的“古老”——旋律一句往下落,钢琴(或竖琴)在底下拨。它听起来像“很久以前”,但没有一处是煽情的。那种克制本身,就是它的悲伤。

它后来被反复移植:长笛与竖琴、小提琴与钢琴、管弦乐。奇怪的是每一版都成立——大概因为这段旋律不依赖任何一件乐器的性格,它只依赖那个下落的动作。

福雷晚年几乎全聋,而且听到的音高是扭曲的,高音偏低、低音偏高。他一直写到最后。他知道自己听见的和写下的已经不是同一件事了,还是写。

1902 🇫🇷 France Impressionist

佩利亚斯与梅丽桑德

Claude Debussy · Pelléas et Mélisande · L. 88

同一个剧本,四个作曲家写了四遍。德彪西写了十年,写成一部反歌剧的歌剧。

Movements

  • 1893德彪西动笔(梅特林克剧本,1892)
  • 1898福雷 · 戏剧配乐 Op. 80
  • 1902德彪西 · 歌剧首演(巴黎喜歌剧院)
  • 1903勋伯格 · 交响诗 Op. 5
  • 1905西贝柳斯 · 戏剧配乐 Op. 46
戈洛在森林里迷路,遇见一个坐在水边哭的姑娘梅丽桑德,问她从哪来,她不说。他娶了她。她和他的弟弟佩利亚斯相爱。戈洛杀了弟弟。梅丽桑德死了,临死也没有把任何一件事说清楚。

梅特林克这个本子最厉害的地方,是所有关键的事都发生在台词的缝隙里。没有人把话说完,人物一直在回避、走神、答非所问。它天生就适合音乐——因为需要被说出来的那部分,正好是语言干不了的那部分。

于是十来年之内,四个作曲家分别谱了它:福雷(1898 年的配乐,那首《西西里舞曲》就在里面)、德彪西(1893–1902 的歌剧)、勋伯格(1903 年的交响诗)、西贝柳斯(1905 年的配乐)。同一个故事的四种听法,摆在一起是件很奢侈的事。

德彪西这部是他唯一完成的歌剧。没有咏叹调,没有那种攒够了情绪一次唱出来的高潮;人声几乎贴着法语说话的语调走,乐队在下面铺一层不断变色的和声。1902 年首演时有人当场发笑,也有人从那天起把歌剧的写法重新想了一遍。

他要的是暗示,不是陈述。听不清的地方,就是内容本身。

1916 🇬🇧 Britain 20th century

行星组曲 · 木星,欢乐使者

Gustav Holst · The Planets · Op. 32

《行星》里没有地球。因为他写的是占星,不是天文。

Movements

  • I.Mars · 火星,战争使者
  • II.Venus · 金星,和平使者
  • III.Mercury · 水星,飞行使者
  • IV.Jupiter · 木星,欢乐使者
  • V.Saturn · 土星,老年使者
  • VI.Uranus · 天王星,魔术师
  • VII.Neptune · 海王星,神秘主义者
《行星》,作品 32 号,1914–1916 年间写成,1918 年首演。七个乐章按占星学里每颗星的“性格”排列,不按天文顺序——所以没有地球;也没有冥王星,那时候它还没被发现。

《木星》开头是弦乐的碎步和圆号,一路热闹、拥挤、往前赶。然后到中段,所有东西忽然让开,出现一支宽阔到近乎庄严的旋律——它跟前面几乎没有关系,像是从别的地方走进来的。

1921 年,这段旋律被填上词,成了赞美诗《I Vow to Thee, My Country》。从此它在英国的葬礼、纪念日、国家场合里反复出现,比整部《行星》都要有名。一段写“欢乐”的音乐,最后变成了这个国家用来哀悼的音乐。

还有件常被讲反的事:《火星》写在一战爆发之前,不是之后。那种机械的、5/4 拍不停往前碾的声音,不是对战争的回忆,是在它发生之前就写下来的。

霍尔斯特被这部作品的成功困扰了后半生——人们只要《行星》,不要他别的东西。他说过,成功让人学不到任何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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