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出戏里,那个"阿莱城的姑娘"从头到尾没有出场过。
这一点最早击中我。一个让主人公送命的人,剧本里压根没让她说一句话——她只活在别人的描述里,活在弗雷德里克自己越想越深的心里。比才的音乐做的正是这件事:用旋律去描那个不存在的人。
组曲是后来从戏剧配乐里挑出来编的,原本 27 段,浓缩成两套组曲。最常听到的几段:开头的《前奏曲》用一段普罗旺斯民歌《国王进行曲》做主题,铜管齐奏,气派而苍凉,一上来就把南法烈日下的那种白给立起来;《柔板》(Adagietto) 是另一极,弦乐慢慢爬升再落下,几乎听不出节奏的那种安静,常被单独拿出来弹;末尾的《法兰多舞》(Farandole) 是炸场——前面那首沉重的《国王进行曲》主题和明快的舞曲主题被叠在一起,一边是命运的脚步,一边是节日的脚步,最后撞成一片火花。
比才的另一件名作是《卡门》,但《阿莱城的姑娘》写得更早,温度也不同——《卡门》是把女人摆在你面前让你看,《阿莱城》是从头到尾让你听一个空座位。两者之间的距离,差不多就是欲望和怀念之间的距离。
顺便:比才写完《卡门》没几个月就死了,36 岁。生前两部代表作都没真正等到掌声。